越南 仍然隱藏著許多未解之謎
大多數越南自然指南的結構都大同小異：眼鏡蛇、水母、蜈蚣，以及「請勿觸摸」。似乎這裡的一切都早已被探索殆盡。
但隨後又出現了新的發現。 2023年6月，兩位動物學家在Hon Tre島上工作，這座島嶼可以從芽莊乘坐纜車跨越大海到達，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遊客前來體驗各種遊樂設施。他們在遊客的腳下發現了一條從未被見過的蛇。一年半後，它被確認為一個新物種。
這並非個例，而是你可能居住或計劃前往度假的國家的常態。
這裡發現新物種的頻率比修路的頻率還要高。
為什麼這裡還會發現新的動物？
越南名列世界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之列——這並非偶然，而是由近期統計數據所證實。光是2023年，科學家就在湄公河流域（越南、寮國、柬埔寨、泰國和緬甸）發現了234個新物種：173種維管植物、26種爬行動物、17種兩棲動物、15種魚類和3種哺乳動物。 2021-2022年間，共鑑定出380種。自1997年以來，該地區已發現超過3600種新的植物和脊椎動物物種。
而且這還沒算上昆蟲、蜘蛛、軟體動物和真菌。從來沒有人真正統計過它們的數量。
如此高的產量有三個原因。
安南山脈是特有物種的搖籃。
長山山脈（西方文獻稱為安南山脈）沿著越南和寮國的邊境綿延，幾乎貫穿南全境。在冰河時期，其濕潤的山地森林成為了物種的避難所——物種得以在與世隔絕的嚴酷氣候中生存下來。
這些結果至今仍能在遺傳學中看到。例如，體長僅五厘米的小型鼩鼱（Ke Go shrew）在越南存在幾個獨立的遺傳譜系——分別來自昆嵩高原和郎比昂高原這兩個不同的山脈。數萬年來，每座山脈都在各自演化出獨特的鼩鼱。
此外，昆嵩高原和郎邊高原與主山脈分離，它們實際上是位於荒野之中的生物孤島。
喀斯特地形是由石灰岩構成的島嶼。
第二個物種形成引擎是越南中部的喀斯特地形。石灰岩山脈經由雨水沖刷，形成篩狀結構：峽谷、地下通道、洞穴。
在這樣一座山脈內部，會形成獨特的微氣候。被困於此的物種彷彿被困在了另一個世界，與十公里外的鄰居物種截然不同，各自獨立進化。正因如此，一些蛇、壁虎和青蛙——它們在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包括鄰近的石灰岩山脈，都找不到——才在越南出現。
部分發現物已被博物館收藏。
新物種最意想不到的來源是舊標本。
2023年被描述的軟毛刺蝟Hylomys macarong，其標本採集時間遠早於此：促成其描述的標本自20世紀60年代起就保存在史密森學會數十年之久。該物種的研究工作由來自六個國家的合作者以及早在20世紀30年代就開始進行野外考察的採集者共同完成。
正如研究者自己所說，博物館藏品是地球生命記憶的載體。有時，一個物種的發現並非在叢林中，而是在一個貼著七十年標籤的箱子裡。
五個值得繼續閱讀的故事
越南的科學研究看起來仍然像是一場令人興奮的冒險。
來自芽莊對面島嶼的蛇
檀島是芽莊灣的一個小島。世界上最長的纜車之一橫跨海面通往該島，島上正在興建遊樂園、酒店和各種基礎設施。動物學家曾多次造訪該島進行研究，島上甚至設有研究站。
似乎沒有什麼可抓的。
2023年6月17日，在海拔30公尺的達姆灣研究站發現了一條雌性小型穴居蛇。 2024年，該蛇被發表在《爬蟲動物學》（Herpetozoa）期刊上，命名為阿德勒氏環蛇（Colubroelaps adleri）。在某些語言中，它被稱為阿德勒氏蕾絲蛇，以康奈爾大學爬蟲學家克雷格·阿德勒（Craig Adler）的名字命名。
有兩個細節讓你感到不安。
首先，目前整個遊蛇屬（Colubroelaps）僅包含兩個物種。第二個物種，即生活在大陸的物種，據記載，歷史上僅有約八次目擊記錄。它們堪稱世界上最稀有的蛇類之一。
第二：目前僅發現過一個標本。在南部和中部沿海地區（慶和省、富安省、寧順省、平順省和巴地-頭頓省）的類似棲息地進行的密集搜索，並未發現其他種群。
順便一提，最近在同一島嶼上發現了一種新的壁虎物種，屬於 Cyrtodactylus 屬。
薩奧拉：無人見過的獨角獸
1992年，在越南和寮國邊境的武上森林中發現了一種大型有蹄類動物－索拉羚（ Pseudoryx nghetinhensis）。這是最後一次發現大型陸生哺乳動物；上一次發現大型陸生哺乳動物是1937年的庫普里羚。
索拉羚不僅僅是一種稀有動物。它位於距今12萬至15萬年的進化樹的一個獨立分支上，並且是該分支上唯一倖存的後代。
現在來說說最重要的事。至今沒有科學家在野外見過索拉羚。我們對它的了解都來自在村莊房屋中發現的頭骨和皮毛、當地居民的講述，以及五台紅外線相機拍攝的圖像。最後一張被確認的影像拍攝於2013年。
2025年，一個包括越南生物學家在內的國際團隊首次利用26件狩獵戰利品中的DNA，完成了索拉羚羊的完整基因組定序。這項研究發表在《細胞》雜誌。研究發現，該物種分為兩個遺傳上不同的族群——理論上，讓它們雜交可以產生一個具有生存能力的族群，有助於物種的恢復。
當然，前提是還有種群可以繁衍後代。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估計，目前僅存不到100隻。然而，該研究的作者之一坦誠地估計，可能一隻都找不到了。
一隻走失了三十年的鹿
銀背鹿（Tragulus versicolor）是一種體型很小的有蹄類動物，大小與兔子相仿，但它沒有角，而是長著獠牙。它於1910年根據在芽莊附近採集的標本進行了描述。
之後它就消失了。最後一次確認發現是在1990年。三十年來，人們一直認為該物種可能已經滅絕：偷獵者的陷阱和伐木活動讓它們徹底失去了生存的機會。
2017年，越南生物學家安阮決定對此進行驗證。他的團隊採訪了當地居民，篩選了可靠的報告，並在努伊圖阿國家公園設置了紅外線相機。結果，紅鹿確實在那裡。這項研究於2019年發表在《自然生態與演化》雜誌上——這是有史以來首次拍攝野生紅鹿的照片。
2018年至2025年的後續調查涵蓋了南部和中部地區五個省份的15個森林地點：共架設了522台相機，累計拍攝近38個相機日。該物種在五個地點被發現，其中包括緊鄰芽莊的Hon Kheo半島。
從形式上看，它幾乎是地球上已滅絕物種中最具「都市化」特徵的物種。
一隻名叫「吸血鬼」的長著獠牙的刺蝟
越南南部有一種名為Hylomys macarong的毛茸茸的裸背鼠，雄性長有細長的犬齒狀牙齒。科學家從越南語“ma cà rồng ”（意為“吸血鬼”）中找到了該物種的名稱。
這種動物早在2009年就被俄羅斯-越南熱帶研究中心的員工在野外拍攝。直到2023年，基因檢測證實了該物種的身份，它才被正式描述。
從“我們拍攝”到“它存在”，歷時十四年。
玉蛇和喀斯特狼蛇
當今越南-俄羅斯聯合研究團隊所描述的兩種蛇。
玉蛇（Gonyosoma iadinum）是一種綠色的樹蛇，原產於昆嵩-子賴高原和郎邊高原這兩個孤立山地的山地森林中。它與近緣種的差別在於：只有一個泄殖腔前盾、背鱗具龍骨狀突起，以及半陰莖的結構不同。因此，一個人在街上偶然發現它棲息在樹枝上，絕對不會想到這是一個新物種。
喀斯特狼蛇（Lycodon calcarophilus）是一種半樹棲的食蜥蜴蛇，僅分佈於越南中部喀斯特地形區，可能也分佈於寮國。其體色呈水平條紋狀，模仿了金環蛇的致命毒液——這是貝氏擬態的經典案例：本身無害，但看起來像某種令人避之不及的東西。
人們在喀斯特洞穴入口處發現了她，當時她正在吃一隻石龍子。巧合的是，後來證實這隻石龍子是新物種。
夜幕下的森林裡究竟是誰在窸窸窣窣地走動？
在熱帶地區，你周圍不是老虎，而是小魚。
人們通常印像中的熱帶雨林是美洲虎、蟒蛇和攀附在藤蔓上的猴子。但現實卻更平凡有趣。
第一名——蝙蝠
蝙蝠約佔亞洲熱帶地區所有哺乳動物物種的三分之一。就物種數量而言，它們無疑是冠軍，而且很可能就總生物量而言也是如此。
在越南和鄰國的洞穴中，菊頭蝠、長翼蝠和果蝠的混合群落發出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聲音：成千上萬隻蝙蝠的嗡嗡聲在石灰岩上迴盪。
森林裡的老鼠比城市裡的老鼠更愛乾淨。
第二名是囓齒類動物，主要是鼠科的老鼠。別皺眉哦。
東南亞是鼠類的歷史起源中心，也是現代鼠類多樣性的中心。在這裡，老鼠並非來自垃圾場的異類，而是生態系中名副其實的主宰：它們體型大小不一，從老鼠到貓不等，棲息於陸地、樹上和水中，既有草食性也有雜食性。它們的體色更加鮮豔，身材更加優雅，對食物也更加挑剔。
根據在田園高原工作的獸類學家和寄生蟲學家的觀察，經過多年的研究，在森林囓齒動物的血液或黏膜中沒有發現任何可能對人類構成危險的病原體。
對於喜歡細節的人來說，還有一個特別的細節：白腹鼠屬（Niviventer）的白腹鼠柔軟的紅色皮毛中長有堅硬的針狀毛髮——這是在穿過交錯的樹枝和樹皮縫隙時起到的機械保護作用。
僅憑外觀無法辨識物種：越南有八種這樣的動物，它們共存，好幾種動物生活在同一區域。需要頭骨或基因數據才能確定物種。
一隻看起來像水銀滴的鼩鼱
越南水鼩（Chimarrogale varennei）值得單獨介紹一段。其屬名大致翻譯為「湍急溪流中體型小巧、行動敏捷的掠食者」。
這種動物體型是普通鼩鼱的三倍，鼻子寬闊呈鏟狀，更像水獺的嘴巴，還有堅硬的白色鬍鬚——因為它不斷地用鼻子刮擦山澗的岩石底部。
它的運動方式十分巧妙。逆流而上時，它沿著水底爬行，探索岩石下的縫隙。順流而下時，它則漂浮在水面上，就像被水流捲走的浴缸玩具一樣。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它看起來像一滴閃著虹彩光澤的水銀。經驗豐富的捕獸者多年來都未能捕獲它。
會飛的龍
飛龍屬（Draco）的蜥蜴體型較小，屬於鬣蜥科，其皮膚膜覆蓋在細長的肋骨上。印度支那飛龍（Draco indochinensis）、斑點飛龍（D. maculatus）等物種分佈於越南。
嚴格來說，它們並非飛行，而是滑翔——但它們的滑翔方式可控，飛行過程中會主動改變機翼幾何形狀，實現加速、轉彎，並精準地降落在樹幹上。其力學原理已在另一篇科學論文中進行了分析（作者：Maximilian Dehling），其複雜程度遠超照片所呈現的。
說到照片，你可以透過爪子的姿勢來判斷擺拍的真假。被拋擲的飛龍爪子驚慌地張開，而真正的滑翔機爪子則緊緊地貼在一起，用來控制飛行。
林藏是一種很少被拍攝的掠食動物。
斑紋靈貓（Prionodon pardicolor）是一種生活在山地森林中的小型斑點捕食者。它的外形與靈貓相似，但基因和解剖學研究表明並非如此：它的牙齒更少更鋒利，完全以肉食為主，並且與貓科動物的親緣關係更近。因此，靈貓被歸入一個獨立的科－鋸齒靈貓科（Prionodontidae），字面意思是「鋸齒狀的」。
在網路上搜索，你會看到一些來自養殖場的照片，或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紅外線相機拍攝的影片。野生靈貓的影片幾乎不存在。
在越南熱帶森林中最常見的靈貓包括麝香貓（就是生產麝香貓咖啡的那種）、貓科動物和小靈貓。
另一面：陷阱的沉默
一片森林可以完整存在，但同時也可以是空無一物的。
我不得不在這裡破壞氣氛，因為如果不這樣做，談話就不誠實。
根據世界自然基金會2020年發布的報告《陷阱的沉默》，越南、寮國和柬埔寨的保護區內約有12,3萬個金屬絲陷阱。這些不是普通的陷阱，而是專門的套索陷阱。
它們由廢棄舊材料製成：摩托車煞車線和離合器線，以及用於捕獵大型獵物的鋼製絞盤纜繩。這些捕獸夾成本極低，在村裡的商店就能買到，安裝數量成千上萬，而且用途廣泛，從松鼠到熊，無所不包。
這種現像被稱為空林症候群：樹冠還在，樹木還在，但是沒有動物。
一般認為，導致薩奧拉羚、大角麂、安南條紋兔和銀背鹿瀕臨滅絕的主要原因是陷阱，而非伐木。正如薩奧拉羚基因組研究的合著者、越南生物學家明黎（Minh Le）所指出的，就連老虎和豹子在安南山脈也幾乎絕跡。
有個好消息：從2011年到2021年，世界自然基金會越南分會與地方政府合作，在順化和廣南省的索拉羚自然保護區清除了約120萬個陷阱。這項工作極其耗費人力——護林員需要徒步穿越崎嶇的地形——但效果顯著。
與12萬相比，這只是滄海一粟。然而，這卻是唯一能產生可衡量結果的方法。
在哪裡可以看到這一切？
從市區開車一小時即可到達熱帶地區。
這一切都不需要遠徵。只需要一個手電筒和一顆願意在夜間外出的心即可。
巴威：距離河內一小時車程的熱帶地區
巴維國家公園位於河內以西50公里處，是該地區唯一受保護的高地。正因如此，這裡才得以保存一片擁有特有物種的山地森林。
必看景點：棲息著山蟾蜍屬（Ophryophryne）的溪流、翅膀尾部呈螺旋狀的亮翅蝶（Lamproptera）、長滿苔蘚的蜿蜒森林、盛開著薑花的草甸，以及一座法國教堂的遺址。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看到獼猴，但可能性並非為零。
所需時間：一天半就夠了。最佳旅遊時間：仲春至仲秋，避開持續暴雨天氣。
韓巴：逃離芽莊的去處
霍恩巴山是距離芽莊最近的真正山地森林入口。一條鋪設水泥台階的良好步道蜿蜒而上，海拔變化造就了不同的植被帶：從乾燥的低地到山頂潮濕的苔蘚森林。
在附近的紅河半島，紅外線相機已經證實了這種銀背鹿的存在。當然，你不可能親眼見到它們，但知道附近山坡上有什麼動物也挺好的。
比杜普努伊巴和朗比安高原
大叻附近的比杜普努伊巴國家公園位於中部高原，是一片霧氣瀰漫的“精靈森林”，溪流中棲息著發出類似鳥鳴聲的兩棲動物。
這裡曾描述過玉蛇，這裡曾捕獲過水鼩，這裡還生活著一些特有的青蛙，例如吸血蛙（Rhacophorus vampyrus），它的蝌蚪口盤上有成對的「毒牙」。
這裡值得一遊，因為這裡有高山動物，你在沿海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Cat Tien、Cuc Phuong、Phong Nha-Ke Bang
經典的三部曲，適合需要「來親眼看看」形式的人。
吉仙國家公園位於越南南部，是一片低地熱帶森林：清晨可以觀賞長臂猿，夜間可觀賞靈貓、鹿、壁虎和樹蛙。菊芳國家公園位於越南北部，是全國最古老的國家公園，棲息著一百多種爬行動物和兩棲動物，並設有靈長類動物和龜類救援中心。峰牙-己榜國家公園位於越南中部，是一片喀斯特地形的王國。喀斯特狼齒蝠就發現於此。
另外：吉婆島是金頭葉猴的家園，金頭葉猴是地球上最稀有的靈長類動物之一，數量僅有數十隻。
如何觀察才能看到某物
以下幾條規則可以區分高效率走動和普通巡視。
晚上出門走走。熱帶地區絕大多數有趣的事物都在日落後活躍起來。白天，森林顯得空曠寂寥寥，說實話──大家都睡著了。
尋找水源。溪流、溝渠和雨水溢流處都是生命聚集地。青蛙、蛇、鼩鼱和昆蟲都聚集在有水的地方。
視線水平或更低。大部分交通都穿過灌木叢、傾斜的樹幹和低矮的竹子——高度在腰部和胸部，而不是在樹冠層。
使用頭燈，不要使用手持燈。光線應該照射到動物的眼睛上，這樣你才能捕捉到動物眼睛的反射光（也就是所謂的「視覺焦點」）。
不要徒手捕捉它們。越南有金環蛇、眼鏡蛇和蝮蛇，而且這裡毒蛇的擬態現像很普遍──還記得喀斯特狼蛇嗎？你不可能僅憑網路上的照片就學會區分它們。
拍照並提問。 Reddit上的 r/whatsthissnake 社群只需幾分鐘就能根據照片辨識出蛇的種類。 2026 年 2 月，一位遊客發布了一篇題為“在越南徒步旅行時遇到一條可怕的蛇”的帖子，獲得了超過 300 個贊，其中點讚最高的評論指出，這條蛇是拉氏庫克里蛇（ Oligodon lacroixi ），一種完全無害的蛇。
如果遇到繩索，請不要觸摸。請通知公園管理部門。繩索不應該出現在保護區內，而且護林員比你更需要這些資訊，而不是你買個紀念品。
